掘田鼠

这是WeWrite发布的第152篇用户投稿

By 中读用户@柳浪闻莺

谁秋天最忙呢？是农民。不错，他们带着喜悦，忙于收获。但在我的记忆中，还有一种小东西或许更忙，它们悄无声息地忙着存储。这一般人就猜不到了，告诉你吧，是田鼠。这一点，在那时，也许只有挖过田鼠的人才明白。

田鼠个头不大，一二十公分的样子，小耳朵，短尾巴，贼眼四顾，跑起来飞快，蛮可爱的。放到现在，想起它生动的样子，我都有把它当宠物养的冲动。可那时不行，因为我们还得和它争粮食，争饭吃。对不起了，小家伙，反正我们也小，算公平。咱们开撕吧。

在茫茫秋野中找一个小田鼠，想像中是件难上加难的事。但别忘了，我们是成天家泡在秋天里，恋在田野里。掘田鼠虽不能成为主业，但只要我们下地时加一个留意，总会有收获田鼠的惊喜。而田鼠也不是天马行空，它是有迹可循的。最明显的踪迹，当然是它的巢穴，沟沿儿，谷地边，玉米地深处，随时会赫然见一大堆暄土，这可能是令田鼠最头疼也最无法掩饰的痕迹了。小心地、一点点拨开暄土，也可能需要将暄土全部转移。再细心察看，就会发现一个模糊的洞穴轮廓，有鸡蛋大小，依然是被暄土填着，这是田鼠的障眼法。这时不用犹豫，用小镐头顺着洞的印迹锛几下，也许十几二十几下，暄土渐少，洞也就清晰起来，大约离地面一尺深时，洞穴基本与地面平行而进，于是锛刨的速度加快。但也不要太乐观，如果田鼠在洞里，当敏锐地察觉危险正在临近时，它会使出“打墙”绝招儿，就是不断刨土堵洞，便会发现洞又被暄土填满了，只是暄土与实地之间，轮廓依然有，但掘进追击的速度又不得不慢下来。这样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，田鼠爪子再快，也敌不住镐头强大的冲击，只好或逃遁，或坐以待毙。此时曲曲弯弯，可能已经掘进了几米，洞变得清晰敞亮。继续挖，会出现叉洞。这就很费思忖了。因为一旦出现叉洞，就意味着一个通向粮囤，一个通向居室。当然，我们向来是以为民除害为己任，经过判断，首选向居室掘进。不大功夫，小洞豁然开朗，变成拳头大，并出现了草屑，紧接着就能看见田鼠老巢了。这是一个温馨的巢穴，四壁光滑宽绰，铺满干草芥，大概率会有一窝十到二十只小田鼠，比小拇指小，还没睁眼儿。据说田鼠一两个月就能生这么一窝，所以就不足为奇了。若是有田鼠母亲在里边呢，它也顾不得孩子了，会乘隙逃跑，那还逃得掉？脚踹，镐头砸，多数在洞穴附近就一命呜呼。而那一窝小田鼠自然也难逃厄运。小小战役算阶段性告捷。

田鼠的聪明，也是很难想像的。也许其聪明就是其本能。比如它囤积粮食总是在夜间进行。又比如它对搬运的粮食也是有所选择的，且多数会选择红小豆。红小豆颗粒适中，光滑圆润，易于吞吐。田鼠剥吞红小豆满肚后，就拖着笨重的身子回到洞穴，钻进粮囤，而后倒退着吐出粮食，码放整齐，最大限度地把粮囤塞紧塞满。这是在我们发掘它的粮囤时推断出来的。为了不让囤积的粮食发霉发芽，田鼠会开一个天窗。这天窗比较隐密，比乒乓球略小，在距离那堆暄土方圆三四米之内。所以，如果是奔着粮食来，找粮囤，在发现和确定洞穴之后，最好找到天窗，由此动手向深处挖。天窗直上直下，等挖到横拐处，和地面平行了，洞穴会豁然变大，底部有了稀落的粮食粒儿，大多是红小豆。再向里掘，洞壁光滑可鉴，整个洞穴被粮食塞实，但只要把最外边一层粮食粒儿使劲抠掉，里边的粮食便会松动，哗啦啦竹筒倒豆子般流散下来，就可以用手一捧一捧往提前铺好的筐里装了。一个田鼠的粮囤清理完毕，约需半小时，能清出二三十斤粮食。毕竟，这是田鼠一家人一冬一春的口粮呢。

从田鼠口里夺来的粮食不一定自己吃。清洗晾干后，可以卖给村集体作牲口饲料。至于红小豆呢，那时国家收购，出口日本，换回汽车和电器。收购红小豆时，可以用小麦兑换，似乎是斤半红小豆换一斤小麦。记得我的发小昆仑家，一个秋季，光掘田鼠收获的红小豆就有百十斤，能兑换六七十斤小麦，解决了多大饥荒啊！至少逢年过节，不愁吃不上馒头饺子了。

写至此，看到网上的资料说，现在已有不少人把田鼠当宠物养了。的确，田鼠不只模样呆萌可爱，而且是爱情忠诚的践行者，据说当雄田鼠和雌田鼠交配以后，雄田鼠就会一生一世忠于雌田鼠，不离不弃。噫！彼时的贼鼠，此时的宠物，错位的田鼠与时代。即便在一个微小的生命身上，也令人顿生沧海桑田之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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